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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逝了的北油巷 文/朱文杰
作者:admin 发布于:2016-06-02 16:22:53 浏览:421【次】

消逝了的北油巷

朱文杰

                           七十年代西安北油巷地图  朱文杰绘

 

南油巷隔一条西梆子市街,正对北油巷。1994年这一带大拆迁,把北油巷这一块全变成了白鹭湾小区(东区)。白鹭湾本来是在西边约五百米的一条南北街巷,如今扩大了,把北油巷包进这个新小区了,可以说吞并了北油巷。

我家原住白鹭湾,后折迁安置到北油巷这一片叫白鹭湾的小区(东区),房靠东边,窗子临柴家什字。

北油巷算是被从西安地图上抹掉了,但这一带老住户清楚,还能找寻到一点先前北油巷的蛛丝蚂迹。例如白鹭湾小区(东区)大门就位于北油巷南口。小区大门内朝北一条小路,直通到夏家什字,基本就是原北油巷的马路。路到北口陡然收紧,这里盖成一排居民楼,好在靠西一条窄道能通夏家什字。

这曾经的北油巷北口,朝西斜对夏家什字小学,现已成为西安市第70中学。民国时夏小是陕西省立第二实验小学,前身是1914年创办的陕西省西安女子第二高等院校。名气大得很,台湾国民党的前主席连战,1944年前后曾在这所学校上过学。夏小后迁到巷口西边的菜坑岸,名字也改成了菜坑岸小学。我女儿就是菜坑岸小学、西安市第70中学毕业的。一所百年名校从此易名而默默无闻。九十年菜坑岸小学与其他学校合并迁到梁家牌楼9号,改名为莲湖区第二实验小学。梁家牌楼9号曾是西安市第27中原校址。而27中却与70中合并了,相当于对调了一下。

曾经的北油巷里有我初中和中专的三位同班同学,一男两女。男的叫陈志强,他家住8号,是个大杂院,我们初中二年级时是同桌。记得才认识时我们关系并不融洽,我从一所私立学校升上来,插入到有名的曾经省立第二实验小学的夏家什字小学这个班中,能感觉到从老师到同学闪来的哪种白眼。我用自尊心掩盖虚弱,总之敏感并受不得歧视。一次话不投机,原因可能是我被班主任老师停了课,就从桌中间划条线,号称为“三八线”,互不侵犯,拒绝来往。而多少年过去了。志强还记得有一次他胳膊越过线被我顶回去,并说:“避厮!”即避开或滚蛋的意思,一句特文雅的西安方言。但到中学毕业后我们成了最好的朋友,是我中学同学中少数三俩个五十年联系来往不断的狗皮袜子没反正的挚友,乃至通家之好。

他家我经常去,后来搬到贡院门。他经历很特殊。陈志强在胡家庙的西安电机厂当过工人,有一段当兵的经历,参军在湖北当了汽车兵,给机场拉飞机,从机库到机场来回拉着跑,拉的是歼6,真正“公鸡”中的战斗机。飞机让汽车拉我真正是闻所未闻,但又胡联想,这不成咧“天鸡落地不胜土鸡”吗?“文革”后期志强复员在陕西旅游汽车公司车队开车。承担过不少重要外事接待任务,曾两次开车随美国总统里根和卡特车队访问秦陵兵马俑博物馆等,一次拉的美国总统的警卫保镖,一次拉的美国新闻记者团。说起这些事,志强说:那都是正常工作。志强虽然习以为常、平谈无所谓,但在我这个平民百姓眼里,却都是值得自豪、不平凡的亊,试问天下有几人有这样的经历?最辉煌的是一次邓小平夫妇到陕西视察,省上竟选中他给邓小平开车,可能因他驾驶技术高,政治可靠吧!任务完成后邓小平夫人卓琳还专门向他道谢,这种殊遇更是让你惊叹。

八十年代初我第一次喝瓶装可乐,还是志强给的,叫什么易拉罐,可咱陕西稼娃接受不了那甜不叽叽的味,喝第一口就发疟想吐,至今想来仍觉稀奇滑稽。还有一件趣事,他拉过的一车外宾中有人给他赠送几枚胸章,制作得精美绝纶。他知道我爱收藏,就送给我一枚,可惜我走时坐公交车,边上车边掏钱买票,不下心把这枚胸章掉下了车,车开了喊几声,司机不停。因之这胸章我还没暖热就丢了。随后志强告诉我那胸章是外国人什么同性恋徽章,不敢戴。我说:不戴不戴!“文革”中硬让人戴主席像章早烦了,何况还弄丢了。谁知过了不到一个月,听人说西安发生一件涉外事件,一个洋人缠一个西安小伙子,上去就又搂又亲,胡瞀乱。小伙子不吃这一套,被弄毛了,上去一拳打倒了这个向他百般骚情的洋人,于是双双被扭送派出所。找来翻译一问,原来是这西安小伙子戴了同性恋徽章闹误会引起的。这件事在西安传得很广,成了改革开放之初一件绝对离奇搞笑、荒诞不经的趣闻。我当时想,这小伙子别是拾的是我掉的哪枚徽章吧?

柴家什字31号曾是19379月国民党政府成立了兵工署驻西安办事处,五十年代后门开在北油巷北头7号隔壁,后封闭。陈志强记得此院中有几棵西安少见的雪松树,还有地下室,曾经住过外国传教士,因为柴家什字31号旁边曾经还有个教堂。

初中同学屈锦民家住北油巷南口13号一深宅大院里,她告诉我:“院子是一个三进院,前院三间门房,南北各三间厢厦,过厅南北各两间厅房,后院各两间厦房。上房是个二层楼,共六间,二楼中间厅,好像个戏台子。”

听了让我感慨,当年西安民居建有二层楼,在西南城角一带极少见,如此排场阔气,房主当年在西安一定非高官即富商。屈锦民只记得房主姓王,孙子里有个叫王锦龙的,和我们年龄相仿,也是市二十七中同级校友。

她家对门隔一条马路,曾是个有5亩左右地的大院,是西梆子市街开杂货铺子的孟家的宅院。北油巷中间有一深坑,顺着坡下去住123号几户人家,我初中的校友,中专西安市财会学校同班同学艾玉家住3号院,艾玉父亲在省民政府厅当会计,她是我们班的班长,学习好,毕业分配后调到在西安电机厂子校当会计,好像一家全是会计,可称“会计之家”。她院子的房子还可以。其它皆为简陋房屋,即棚户区人家,都比较穷,我记得六十年代北油巷北口有一使用手摇钉鞋机的鞋匠,还有一摆小摊卖豆浆油条的,有时也推着车串街走巷。他卖豆桨喊:甜浆!在豆浆里放大米。都住坑底下。北油巷街道不整,地面坑洼不平,路烂得很,一下雨更难走。屈锦民说:“我妹妹放学回来常常滑倒,跌一身泥巴。巷子还有两个大深坑,最怕晚自习回家走夜路,路灯昏暗,走得人是提心吊胆,心悸的很。逢上谁家死了人,大门旁挂着烧纸,冷风飒飒,刮得满地落叶哗哗地响,走着走着害怕起来,干脆一口气往回家跑,还感觉有鬼在后面追……”

1990年前后坑底连菜坑岸这一块,盖了一座住宅楼,三个门洞,一个安排居民拆迁户,一个住大庆治药厂家属,一个属西安市机关工委。我们单位西安市文联的贾平凹、韩俊芳曾住这里。我一次回白鹭湾小区看望生病的父亲,路上碰到韩俊芳,她招呼我到家里坐,但因有事去不成。

西安有名的丑角演员晋书长,曾在北油巷住过,晋书长为三意社1914年第一届学员,秦腔名丑,1949年解放后又转到易俗社唱戏。他的孙女是我同学刘正定的嫂子。我在西安市文联的领导,秦腔研究专家苏育生手中有晋书长当年演出的剧照。我初中同学油画家林安令一听晋书长,就说他小时候还和爱看戏的父亲去看过晋书长的戏。

北油巷历史演绎直至消失让你唏嘘,让你感觉时势交替中的风云变幻,时过境迁,物非人非的无奈和眼花缭乱。北油巷不存在了,但好在人有记忆,而记忆是无法抹去的。

 

        201642日至14日于长安龙首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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