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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游太白山 文/傅晓鸣
作者:admin 发布于:2016-11-05 10:08:31 浏览:406【次】

我游太白山,是先从梦中开始的。

那是癸巳菊月一天,受陕西文学院常智奇院长邀请,去太白山参加省作协“百名作家走进太白山”文化采风活动。行程已备,便时刻念叨起太白山,翻出太白山的有关资料,做一些出游前的案头准备。欣然向往的事情,竟于前一夜率先入梦。所谓心有所思,夜有所梦,于是在梦境里,胡乱地游进了太白山。

梦是亦真亦幻的心理演绎,没有具像实质,亦无场景关联,惟有感觉飘渺,在超自由空间游荡;又似行走在时空,进行漫无目标的穿越。然而,梦境是现实的折射,依然被世情物欲牵挂,脱离不了心的念想,使心迹的残片被莫名串起,任由梦境发挥。梦是奇妙的,场景转换、境物飘移、瞬时迅即、随意而来。譬如梦中正在海面搏击风浪,须臾却置身悬崖,落入深谷探幽;又如正在草原策马,瞬而却徜徉月宫,与吴刚砍樵;或者梦里正在吞吃一碗面,胃里并未获得,味雷却有了滋味。梦之所以为梦,便是漫无章法,结构离奇,荒诞不经,然而却是艺术思维的最好借鉴。这使我想起诗情画意里的奇思妙境,联想到中国画的写意抽象与幻境意象,多有赖于梦的嫁接与改造,才比现实来的更为玄妙。

太白山我是陌生的,但梦中的情形竟有似曾相见的亲切,我之前罗列出有关太白山的诗文来读,譬如李白、杜甫及东坡先生,读到韩愈“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想起韩文公华山投书的故事,如今却成为导游的口舌,每天向爬上苍龙岭的游客讲述,目的不就是让韩愈不断证实华山的极其险要吗?我依稀印象,韩愈对佛是有大不敬的,一封《谏佛骨表》,本意只为大唐江山社稷安宁,却惹得皇上大怒要杀他。好一个韩文公!文心剑胆,侠骨衷肠,真正的文人风骨,今世何人堪比?我想,唐宪宗最终未杀,是念其垂垂老矣,或修佛修出慈悲心的手下留情?确切的资料记载,是文公有良好人缘,被同僚上书解救。然而,人生终难脱离生死,几年后,韩愈病死,民间却在太白山为他建造了庙宇,请他做了太白山的山神,护佑一方土地。传说山神的职位还是玉皇大帝亲自册封的——神话故事也不失离传统文化的道统,只有名正言顺,才具山神威严。

我受文公诗意导引,亦然与梦中策马来到蓝关,梦中蓝关其实已极其模糊,这“关”便成“铜墙铁壁”了。或是白天看过宣传画册吧,竟于梦中先自领略。此刻我一袭蓑衣,骑在马背,马并不知何处有,却见马鼻喷出白气,与积雪、白云融化,成作一团混然。铜墙铁壁并不阻挡自家人,容我穿壁而行,使我有了行路的欢畅。然而李白的句子随之而来:“太白与我语,为我开天关”,太白山竟然是一个白须髯翁,慈眉善目却不言语,只为我打开山门,任我一路游走。我的游走是飞也似地,又如飘忽似云的。这充满意象的游程,现实中何曾遇到,然而于梦中却尽可潇洒。

在梦中行走,原是没有感觉的,夜寐于席,何须劳顿了双脚,但遇有危险情景,步子却迈不开了——我儿时做梦,常有此遇,致使恐慌中屡屡惊醒——梦中的攀岩却有真切的体验,身贴山岩,其实状在床铺,这种关联,成就梦的妙意,竟然十分可笑,而攀爬无着落时,唯恐坠入深谷……    

这一夜静卧床上,却经历着艰难爬涉与飘然游荡,在太白山的主题里,实现着我的太白山梦。

然而,第二天清晨,这梦在登往太白山中变为现实。

一群人浩浩荡荡,坐上中巴,钻进山林,旋而隐匿茫茫丛林于不见,须臾却立于悬崖边上指点江山。此时的太白山,岚光锁翠、千峰列戟,时催鸟语、遍地芳菲,进入它的怀抱,真有入梦的感觉。

我虽未登顶太白,却属于这块土地生长的人,心往太白山,心系大秦岭,便常以此为骄傲。每当都市的污染与雾霾袭来,每当浮世噪闹让人头昏时,就想到大秦岭,想到它的博大与清旷,延绵的山峰,能清洁我的肺俯,能煅炼我的体能,能使我脱离尘俗,得到暂时的喘息。

延绵一千多公里大秦岭,在中华版图的群山系列中,就像一个大家族,博大的胸怀,包容有千山万壑,峰峦叠嶂,使之千峰竞秀、风光无限。如果按家族成员分列,太白山便是秦岭家族里最出色的成员,可称为族长,或是掌门人,或是可称起一切有代表意义的称谓!可以这样说,太白山是秦岭的骄傲,秦岭是中华的骄傲,两者相加,太白山便更多出一份荣耀。

海拔3771.2米的太白山,高标接天,云海连峰,被眉县、大白县、周至县相拥而矗立在关中以南,成为秦岭山脉的主峰,成为关中最巍峨苍劲的山峰,也成为大陆境内青藏高原以东的第一高峰。这些荣耀,使太白山享有无以伦比的至尊地位,受世代人的瞻望。

太白山资源丰饶、风光无限,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有丰富的内涵及多样的身姿,在文人眼里,它是一座文化山;在宗教信徒眼里,它是一座宗教山;在百姓眼里,它是一座神山;在科学家眼里,它是探索与发现的处女地;而在驴友眼里,它是欲征服却永远征服不了的一座苍莽大山。它的神奇、神秀、神异、神圣,被登山者崇拜,被世代人称颂!

我的登临太白山,已全然忘记攀爬的苦头,不吃其苦,便没有攀爬回味。借着汽车,这个人类社会现代化的工具,乘势而上,鱼贯而入,这种轻松如意,真如梦般的情形,古人不会有此体验,但是否曾经幻想到了?李白诗曰:“古人不见今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我作为今人来游太白,但不知前往,该有多少古人登临,太白山知道吗?太白山的月亮能见证吗?然而太白山依旧,太白山的月亮依旧,惟有太白山的苍茫群峰却亘古不变!

我是俗情之人,在时空隧道里,不过一匆匆过客,很快也要成为古人的,正如滔滔东流之水,永无回返。然而太白山是亘古延绵的。古人不知今有我,今我焉知后来人。但我来过太白山,有山神见证,有月亮见证。

李白是来过太白山的,既便月亮不来作证,也有他千古流传的诗词作证。但李白登山的情形,与我登山的情形一样吗?我乘坐中巴须臾之间登上七女峰、又借助空中揽车,直达上板寺,这一切如梦中飘逸,扶摇直上,不费一点脚力,尽享现代文明与奢华。遥想李白当年穿越秦蜀之地,却被崇山峻岭阻挡,一路山行,使这位旷古诗仙吃尽了苦头。在漫漫大山、层叠峰岭中,一定难寻酒肆茶楼,诗仙无酒何以成诗,只能屡屡呼喊:蜀道难,难以上青天!这是李白穿越秦蜀、登临太白山“危呼高哉”的真实感受,却在心灵中唤出“为我开天关”的诗意梦想。

我看见铜墙铁壁了!真实地横在我眼前,气势磅礴,庄严至尊,在面如刀削、坚硬如铁的屏障下,一切都显得轻浮与渺小。导游指点着峭壁山崖,说那一块像陕西民居,那一方如泼墨山水。但我心中的铜墙铁壁是最坚实的屏障,夷人莫能入,倭寇岂敢来?太白山有诗为证“铜墙铁壁扑面,巍峨屹立参天,若得此墙为城,纵有天兵何患。”我却以为,不用取此墙,只取其势于心中足矣,真正的铜墙铁壁,是仁人义士胸中皆有的铜墙铁壁,是众志成城中最坚实的信念!

天上飘起雪花,纷纷扬扬,落在山松上,使山间翠绿银装素裹。时才山下还是满目葱郁,甚至射出过一缕阳光的,此时的山上植物种类骤然变少,一片冰雪世界。

那是坐上索道,上至3200米处的上板寺出现的情景,此时离最高峰还有500米,乘下的时间,回归到真正爬山的意义当中。

爬山的意义在于爬,吃尽苦头,使尽全力,才能享受登山大乐。然而三千多米的海拔,空气中的氧气明显减少,每登高一级,都要付出艰难步履,好在景区的山路全由台阶铺就,上山的意义就此从爬改为登。但在缺氧的情况下,便是拾级而上,谈何容易!

在满天飞雪的气喘吁吁中,终于登上海拔3551处,到达天圆地方,这是多么充满妙境的名称,此时脚踩山巅,目极远方,群山裹在云雾中,雪花飘然,四顾苍茫,遂想起曹操的乐府诗《观沧海》,又想起孙中山“沧海之阔,轮舟之奇”的慨叹,胸禁为之豁然,豪情顿然生发。却见一块界碑立于山顶:“中国南北分水岭”赫然醒目,此时已感觉一脚跨在南方,一脚跨在北方,这真是一个极具纪念意义的地方,勘舆者们说,秦岭是中华龙脉,足可代表中华精神。那么天圆地方便是龙脊中最分明的地方。有人夸张地形容,如果天上有一滴水珠落在此处,必有一半落入南方,一半留在北方。这种形容使我浮想联翩,大秦岭真像一条迤逦涌动的巨龙,连通着南北的气脉,镇守着南北江河的稳固,使中华民族永远凝聚不散!

300米直上的距离,在崎岖漫漫的山道上拉长,到天圆地方,已耗时一个多小时。再剩200米直距,便可到达太白山的最高处37712米,在那个奇妙处,大爷海、拔仙台、玉皇池等诸多景点等待着我们。然而200米的高度,若是直线攀爬,一梦可圆还有可能,奈何这200米的高度,却需要五个小时的山路才可到达。山路漫漫,崎岖遥远,今日是断然不可以了,留个念头,择日再来吧。游历太白山,须一点点来,一处处品,春夏秋冬,看尽四色,观胜遍览,才不枉人生,何况是秦岭最美太白山呢!

大爷海究竟像梦一样,无缘前往,便成为梦中的保留与延续。据说这个高山湖泊,清彻明亮,水静无波纹,湖边生存有一种鸟,叫净湖鸟,守护着大爷海的纯洁与清净,湖里但凡落进一颗树叶杂草,净湖鸟马上会衔出湖面。大爷海一定感谢这鸟,维护着它的圣洁,这是神的旨意?还是湖泊与鸟的超凡默契?总之大爷海是不能轻易去的,只为这圣洁的湖不被污染。

而大爷海更有一层神秘,便是阴云密布时,喊一嗓子唱一曲,甚至打个喷嚏,就能调动乌云,顿时倾盆大雨,这样的传说,给太白山更添加了一种神秘,使太白山周围的百姓在大旱年间上山祈福求雨。尽管后来的科学家们对这一现象揭秘,认为山巅之处,高寒及高海拔,云层临近山峰,又低又密,空气稍有震动,水雾失去平衡,便能施雨而降。这或许是最科学的解释,但人们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宁愿相信它的神秘,不愿过多地听来解释,这是人类对自然的虔诚与敬畏,是自然之子在自然生存中最真实的态度。

圣洁的鸟,圣洁的湖,神秘的云雾,神秘的太白山,还是留一个梦想在这里,让真正的攀登者们来实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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